出門騙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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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藍星不平凡的一天,烏雲~蔽日,天亦淒淒!我!晏清梧!藍星翻譯界天才!永遠地倒在前往異界他鄉的路上,真是天妒英~才,生不逢時!”

前世作為大學裡樣樣全能的翻譯係學霸,演技也是宴清梧定給自己的必修課。

宴清梧開了半天嗓,確保喉頭濕潤透徹之後,才抑揚頓挫地念出了這幾句在心裡提前準備好的詞。

這幾句話帶著一股小學生朗讀課文的味道,惹得宴清梧不禁在心底嗤笑自己,倒不是她的語言係統還未進化,而是糊弄這個異界大陸靈智未開的妖族必須得用小學生腔,不然它們聽不懂。

是夜,晚風吹過,晏清梧眸光微亮,迎著風側身坐在大塊岩石上,舉頭將那三分月華儘收眼底。紅色薄紗像是天才畫家的畫筆一般,細緻地將她姣好的身形勾勒出來,腰肢纖細,身量勻稱,三千青絲被一條紅絲帶高高縛著,更顯得她利落乾練。

本是月夜和美人結合的妙景,晏清梧卻故意佝僂著身子,低垂了眉眼,為這副美景平添幾分落寞。

她仰頭,將酒壺中的酒儘數灌入喉中。辛辣的感覺頓時燒得晏清梧暈乎乎的,她隻隨意地擦了擦嘴角,暗夜下,心思微動。

銀白的月色與少女眉眼之間的寂寞相互輝映,看得不遠處的四隻綠油油的眼睛瞪成了燈籠一般的大小。

在遮天蔽日的寬大古樹邊,兩頭渾身長滿褐色絨毛的智狼歪著頭,神采奕奕地看著石頭上的少女。

在勉強聽懂了少女嘀咕的內容之後,它們眸色閃動,爪子興奮地刨動。隨即再也按耐不住,踏著乾枯的樹葉快速奔向少女。

而在半米外的巨石上,晏清梧側耳聽著枯枝落葉碎裂的沙沙聲時起時落,她全神貫注,這才捕捉到了那幾不可聞的腳步聲。

對於晏清梧來說,這兩頭狼的腳步聲如同仙樂灌耳一般,讓她一改之前的落寞神色,她轉頭,在暗處勾起意味不明的笑。

今天的晚餐,算是有著落了。

這兩頭智狼比之前的那些都謹慎了許多,她不得已吐了一些真話出來。

還好,功夫不負有心人,這兩頭智狼終於要上鉤了。

晏清梧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一直懸在心頭的重石落了地。

這是晏清梧穿來這個雲澤大陸的第三個月,三個月前,她坐的飛機失事了。再睜開眼,她就在這片名為雲澤的大陸了。

能重活一世固然是令晏清梧欣慰的,可一想到自己這三個月來的處境,她還是恨得牙癢癢!

彆人穿越,係統金手指齊備,她晏清梧穿越,第一天就差點被餓死!

因為她穿越成了一隻鵎鵼鳥,這種鳥的特點是智商不高但食量巨大。鵎鵼一整個種族由於總捕不到食物,族中的鳥都被餓死了不少。

晏清梧穿過來的時候,原身鳥已經在餓死的邊緣了。要不是她嘴巧從其他鳥類那裡討來了一點食物,那原身鳥也是難逃一死。

不僅如此,鵎鵼鳥一族已經成為了鳥族的瀕危物種,族中的鳥已經死的隻剩三五個了,她就是其中倖存的一個。

而且因為嘴巧,她“榮幸”地被推舉為了族長。所以這討食物的重任,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肩上。

“小妖!小妖!你怎麼了?”

兩隻智狼的呼喊聲打斷了晏清梧的回憶,她眸光微轉,垂頭斂下情緒。

跑過來的兩隻智狼變作人形,圍著晏清梧問個不停。

晏清梧聞言,把酒壺掛回腰間,笑盈盈地轉身,眼睛直勾看向向兩隻智狼手裡的肉。那肉色澤紅潤,鮮嫩多汁,很適合做成一道紅燒肉,晏清梧被饞得直咽口水。

粗略地鑒定完肉,她低頭,看向今天中獎的兩頭智狼。

“你們——”

話剛起了個頭,剩下的話突然堵在了晏清梧的喉嚨裡。她猛然睜大了雙眸,眼中的笑意也慢慢凝固。

饒恕她再喜歡騙智狼一族的食物,可看著麵前站起來也隻到夠到她腿部的幼狼,還是有些於心不忍!

這智狼一族晏清梧已經盯了很久了,如果說鵎鵼鳥一族是鳥中最笨,那智狼一族就是狼中最笨,晏清梧親切地稱呼它們為智障狼。

但智障狼一族比她們鵎鵼一族的處境好一點,因為智障狼雖然腦袋不好使,記性不佳,但它們的狩獵能力強,所以族內連小狼都吃得肥頭胖耳。

她晏清梧作為21世紀的講文明懂禮貌的五好青年,雖然為局勢所迫總是從這智狼嘴裡騙吃的,但她還是有底線的,她剛來騙食物的時候就告訴自己絕絕不能騙老狼和小狼的!

看著麵前這兩隻眼神清澈的幼狼,晏清梧輕歎了一口氣,心中泛起不忍。

可智狼手裡的肉饞得晏清梧食指大動。半晌後,她摸了摸乾癟的肚子,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。

她決定,把底線換成絕不把老狼和小狼的食物騙乾淨。

晏清梧狠下了心,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,她對著兩隻幼狼說了幾句客套話,便輕而易舉地拿過智狼手上的肉,承諾著為兩隻小狼將肉一分為二。看著手上的肉,宴清梧吞了吞口水,隨後故意分得一塊大一塊小,還給了兩隻智狼。

拿著小塊肉的智狼不滿地哼了哼:“小妖!小妖!你怎麼給我分肉分少了!”

智狼嘴一撇,就要哭出來。

晏清梧看它這副模樣,壓下心底的高興,故作為難地拿出一把小刀,把肉多的那塊狠狠割下來一塊,放進袋子裡。

這下,肉多的那隻智狼變成了肉少的那頭狼。小狼也不滿意了,直嚷嚷。

晏清梧得逞地勾起嘴角,隨即左割一塊,右割一塊,直到兩隻狼手上都隻有一根手指大小的肉,她才滿意地收起刀和肉袋子,起身準備跑路。

“好啦好啦,不用感謝我幫你們分食物,快回家去吧。”

晏清梧邊說邊準備跑路,可剛走到半路,她就聽見了兩隻狼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
哭聲激起古樹茂密枝葉間的一大群飛鳥,一時間地上哭的和天上叫的聲音交疊在一起,好不熱鬨。

但這聲音卻嚇得晏清梧身形一頓,如此大的動靜,肯定會有成年智狼過來檢視,她可跑不過那些四條腿的綠眼睛們!

晏清梧心底猛地一慌,隨即拔足向森林深處狂奔!

能不能跑掉,都得先試一試嘛,萬一今天運氣爆棚跑掉了呢……

但冇跑一會兒,晏清梧就感覺身後多了兩道瘮人的眼光。

她運氣似乎不太好……

雖然心中無語,但晏清梧並冇有停下腳步,甚至眼眸中還劃過一絲興奮,因為她還有planB!

雖然背後陰森森的目光激得晏清梧冷汗涔涔,但她還是穩著心神跑了半晌,不一會,一顆帶著標記的樹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
晏清梧霎時眸光一亮,身形一閃,躲進了自己提前找好的隱蔽山洞。

山洞有些潮濕低矮,晏清梧搭著牆壁的手已經濕了一片,她深呼吸,減弱了自己的呼吸。

智狼待會兒就聞著她的味道過來了。

果不其然,不一會帶著兩頭小智狼的成年智狼跑到山洞附近,它們長嘯一聲之後停下了腳步,眸中閃爍著迷茫的光芒。

用這個山洞來躲避智狼的追襲,果然屢試不爽!

晏清梧暗自鬆了一口氣。她貼著牆壁,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雙眼睛來,默默盯著這幾隻智狼。

按她以往的經驗,智狼一族隻有在狩獵的時候纔會耐心十足,而對於她這種冇有真正傷害到他們組人的偷肉賊並不會死守很久。

但是,晏清梧卻突然和四隻智狼身後,藏在古樹旁邊的一雙深邃可怖的眸子對上!

是朔風狼族!智狼一族的死對頭。

看著那頭朔風狼緊盯兩隻幼年智狼,隨時就要發起偷襲的樣子,晏清梧心中一緊。

終於,在朔風狼即將偷襲的千鈞一髮之際,晏清梧猛地從洞穴中跳了出來,大喝一聲:“小心身後!”

“嗷嗚!”

兩隻成年智狼聞言猛地回頭,正對上隱蔽在古樹之後的漆黑獸瞳。

“嗚嗚~”,被髮現的朔風狼惡嗚咽一聲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踏木而去。

而見小狼安全了的晏清梧鬆了一口,但片刻後,她的這口氣就又提了上來!

“彆追我!我剛救了你們!你們怎麼恩將仇報!”

晏清梧此刻眉頭緊鎖,她真是有苦說不出來。

做好人真難!

她宴清梧好不容易做一次好人,竟然還讓自己陷入了危險的境地!再來一次,她絕對倒戈!

可晏清梧心中再後悔,也擺脫不了身後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智狼。

隻聽得一聲近在咫尺的狼嚎聲響起,一股淩厲的氣勢瞬間向她的脖子襲來!

晏清梧腿一軟摔倒在地,心瞬間涼了個透,她任命地閉上眼睛,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。

可雙眼用力閉緊半天,預想中的利爪也冇有將她撕個粉碎。心中正驚慌難當,晏清梧心一橫,猛然睜開雙眼。

讓她意外的是,眼前冇有亮著利爪的智狼,她的眸中倏然撞進來一雙眼睛。

隔著眼中淚霧看去,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眸子,狹長深邃。

再細探時,這雙眸子的主任卻已淡漠地收回,可饒是隻看了一眼,這目光還撞得晏清梧心頭一顫。

這雙眸子看過來的時候,晏清梧竟感覺不像是一雙人的眼睛,裡麵好似不具備人的情感,這雙眸子,像是月華灑落下來披滿光澤的神秘寶玉。

她下意識後退一步,豈料,竟看見那兩隻智狼的智狼被男人虛空掐著脖子。晏清梧心中頓時驚駭不已。成年智狼在整個狼族中的戰鬥力都是名列前茅的,可男人竟虛空握住了兩隻智狼的脖子?!

晏清梧這下,再也冇了逃跑的**,如果男人想,可以在任何地方,以任何方式殺了她。

看著眼前身穿黑色玄袍的高大身影,晏清梧心中升起無力感。她想放棄掙紮,可摸到腰間的肉的時候,她又突然想到了鵎鵼村裡張著嘴巴等自己的那幾隻鵎鵼幼鳥。

晏清梧咬了咬牙,決定為了那幾隻小鵎鵼鳥再搏一把。

男人身上的玄袍紋飾複雜,做工精緻,一看就像是人族中的王公貴胄或者是仙族的仙尊長老。這些人大都重禮,那兩頭智狼因為魯莽被掐住了脖子,而自己冇有,這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
想到這,晏清梧握緊雙拳,給自己打了打氣,隨即露出一個標準化笑容。

雖然這笑容饞了些假,但耐不住晏清梧眉眼清秀,眸光靈動,笑起來竟真像一位善良可愛的清純姑娘。

“仙人,請問您是在這裡清修嗎?”

男人雖然穿著一身黑色玄袍,可眉眼長得是如潑墨畫般乾淨清雅,容顏如玉,男人眉眼淡淡掃過來的時候,竟像月華灑落般溫柔神秘。

雖然手裡捏著兩條狼命,但他的眸中之色一改剛纔的如同月華寶物般無情的模樣,變得深邃神秘,讓人捉摸不透。

這男人剛纔看著像是能僅憑威壓就能壓死人的一座大山,而現在,靜靜站著,卻讓晏清梧感覺像是久居深山的隱士。

瞧著他此刻這仙風道骨的模樣,叫他一句仙人也不為過。

“我無意途經此處,打擾到了仙人的清修,心中羞愧難當。希望仙人雅量,放過我……和這兩隻智狼。若能得生,來日必結草銜環,報答仙人大恩。”

晏清梧臉笑得都快抽筋了,但男人還是毫無反應,隻淡淡瞥著她。

也倒不是冇有反應,晏清梧細細看去,男人泛著神性光輝的眸中好像帶著三分不解。

他在不解什麼?!晏清梧舔了舔後槽牙,強壓下了心中的怒氣。這男人不會在戲耍她吧,想裝作不解,然後欣賞身為囊中之物的獵物死前掙紮的醜陋模樣?

想到這一層,晏清梧終於是忍不住了,三分慍色浮上眉眼,一雙秀眉不自覺地蹙在一起。

她握了握腰間的刀,準備和眼前這個狂妄的男人殊死一搏。

可還冇等她找準時機,剛纔還淡漠垂眸的男人竟然先她一步動了!

男人骨節分明的手一鬆,兩隻狼跌落在地,化為人形大口呼吸著空氣。

晏清梧見狀,心裡為兩隻狼鬆了一口氣。可還冇等她反應過來,男人竟然探過身子來,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手腕上的觸感是溫潤的,晏清梧也冇感覺到疼。可神經緊繃的她因為男人的這一舉動早嚇破了膽,她心頭一顫,手猛然握向腰間的那把匕首。

不幸的是,男人又快她一步,從她腰間抽出匕首,輕鬆地握在手中。

眼前的狀況是完全出乎晏清梧的預料的,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,男人已經和她近在咫尺。

一股桃木香緩緩籠罩了晏清梧,她恍惚了一瞬。

“仙人”見她這般反應,搖了搖頭,隨後將匕首直直插進了自己的心臟中。

晏清梧回神,直接傻了眼。還冇來及思考,男人的心口竟飄出來一滴血,猛然竄進了她的腦袋之中!

隻聽得嗡的一聲,天地之間隻剩晏清梧和身前的男人。

一句古老的聲音隨之迴盪在晏清梧的腦海中:“吾,司空方朔,以血為引,與汝,締結血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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