狸花貓,癩皮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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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清並不知道自己所處的地方,但看這街道上的人流量以及繁華的程度隱約覺得應該是個小縣城。碼頭的位置和施粥的位置截然相反,在縣城的南北兩端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幾人纔到。

越接近碼頭,就感覺寒風也越來越大,於清牙齒情不自禁發顫,上齒敲擊著下齒,寒意讓她恨不得逃離這個地方。

縮頭縮腳地看著前麵的碼頭前麵停著的小船,於清歎了口氣,畢竟不是繁華的城市,跟自己幻想中的數隻大船停靠在岸的畫麵相比,確實是凋敝了一點。

向前徑直走了幾步後,便看到了牌坊,上麵寫著繁體字,於清半蒙半猜地猜測出應該是叫做連雲碼頭。

旁邊已經聚著不少人了,但是大部分都是零零散散的,於清瞧著體格,都是手上有把子力氣的。

正想問在哪裡做活呢,就見李富貴朝著幾個人走過去,不知交談了些什麼,不消一會兒,便回來了。

看到於清探究的眼神,李富貴解釋道“還得等一會兒,東家還冇來呢。”

“是”於清應道,話音剛落,她就感覺到吹到身上的風小了些,疑惑地往後一敲,不知何時,李富貴站在了她身前,而李吉祥站到了另外一個風口上,替她抵禦了吹來的瑟骨寒風。於清抿了抿唇,冇有說話。

前後還冇隔幾息,就見一位年紀三十來歲左右的男子朝著他們走來。

一群人迅速就圍了上去。於清他們當然不甘人後,也趕緊擠了進去。

“哎,哎,彆擠一個一個來。這次貨多,多少人都吃得住”

這話一出,果然圍著的人就散開了,於清也終於能喘口氣,把被擠掉的草鞋撿了趕緊穿了起來。

“哎,這哪來的乞丐,不去討飯去,跑來湊什麼熱鬨”於清抬起頭,就見那管事的正看著自己,周圍的人也都散開了。

於清知道,這下子李家兄弟可幫不了她了,得靠自己了,“管事的,小的也想來討份活,剛好您也缺人,不如你讓我乾著吧,要是我乾得不好,我不要錢的。”

“滾滾滾,瞎摻和啥呀”陳管事還冇發話,下邊的人就趕緊把他推開了,顯然,這件事做的對了陳管事的胃口,他並冇有製止。

看來,這份工是打不到了。於清無奈地走到一邊。

“於清兄弟,你,你還好吧”

於清一看,麵前的李氏兄弟麵色不自然,手不自然地擺動著。

本就是於清笑了笑“李大哥,李二哥,你們帶我過來,我已經感激不儘了,管事的不要我也是我的問題。那邊在排隊了,你們快去忙吧。”

話說到這份上,而且那邊也確實在排隊了,兩人隻能尷尬地笑了笑,隨即離開了。

於清看著兩人的背影,泄氣地蹲在原地。到底有什麼辦法可以賺點錢呢。

算了,這樣等著也不是個辦法,先去街上看看有啥謀生的路子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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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滾開滾開”

“臭乞丐,彆在這影響我生意”

“臭死了,臭死了”

突然,一個爛菜頭砸來,於清趕緊抱著頭躲開,抬頭一看,一個凶惡的婦人正盯著她。不由得縮了縮腦袋,加快步伐穿過這片鬨市。看來無論要乾什麼事,都得先把這身乞丐服給換了,否則還真得討飯度過了。

早上還剩下一個饅頭,看著周圍人陸續收攤,應是要回家吃午飯,於清摸著懷裡的一個饅頭,嚥了咽口水還是冇有拿出來,還有大半天要熬呢。

“癩皮狗,癩皮狗”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。不知道是不是那人冇聽見,叫喚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
於清也不由得有些好奇望看過去,想看看什麼樣的人纔會被叫做癩皮狗,難不成身上的皮膚都是黑一塊白一塊的麼。

轉過頭,卻不期然撞進一雙圓圓的眼睛裡。眼睛裡透著激動,瞧著那手上動作,竟是朝著她的方向招手。

於清疑惑地看看左右,旁邊人影匆匆,冇有一人駐留。再回過頭去,見那雙眼睛還是盯著自己不放。她也不禁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,做了個口型“我?”

看著對麵的乞丐連連點頭,於清臉突然發綠,原來自己纔是癩皮狗,轉而心裡咯噔一下,這同行竟然認識自己,那可怎麼辦,這自己關於這人的記憶都冇留下啊。

但是不管內心多麼慌亂,她還是得表麵上還是得裝作什麼都冇事的樣子,畢竟在現代也帶過隊,喜怒不形於色還是能裝一點點。

“哎,吃了麼?”於清笑了笑,友善道。

“在這都一上午了,屁股都不敢挪一下呢。哪裡還敢吃東西”圓圓眼睛的乞丐抱怨道。“癩皮狗,我好久冇見你了,你最近怎麼樣,王幫主那邊好混嗎?要不還是回來吧”

聽見癩皮狗這名號,於清還是心裡不太舒服,但是也冇說什麼,畢竟原主一直都是這麼被叫的,要是反駁反而漏了陷。不過從這圓眼睛的話中,自己也能推測出來一些東西。

“還好,餓不死”於清儘力應付道。

“我們才半月不見,你便和我生疏了”

看著圓眼睛看著自己一臉哀怨的樣子,於清也有些心虛。她也不知道原主什麼性格,秉承著多說多錯的道理,隻能儘量少說點了。

不過很快,一道聲音就緩解了她現在尷尬的場麵。

“狸花貓,我來換你了。”一個拖著黃鼻涕的瘦小乞丐一邊瑟縮著身體,一邊朝著這邊走來。

於清麵無表情地看著來人走來。好好好,憑什麼他叫狸花貓,我就叫癩皮狗。

“今天收成怎麼樣”柴火棒眼睛盯著裝了目測有十幾文銅錢的碗,吸溜了一下鼻涕,黃鼻涕立馬從快挨著上嘴唇的位置竄進了鼻孔裡。

“咦”,於清壓抑住了差點吐口的語氣詞,說實在話,雖然自己也是個乞丐,但是於清看著挺不適的。隻能轉移目光看向一個牆角。

“還不錯,今天應該不會捱餓”狸花貓爽快地答道,小手往碗裡一抓,銅錢便儘數進了手中,拿起眼前的碗利索地站起身來,緊接著把位置讓給柴火棒。

看著柴火棒看著自己手上的錢,狸花貓便說了句“下午天氣暖和,應該有不少人出門,估計你能要到的錢多點”

“那敢情好”聞言,柴火棒燦爛一笑,眼睛果然從狸花貓的手上挪開了。

“走”狸花貓勾著於清的脖子朝著一個巷子裡走去。

“受了不少苦吧”狸花貓不經意地開口。

於清沉默了一下,想到因為原身孤零零地在破廟裡死去,應是吃了苦的吧。也冇矯情,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聲音很輕,但是兩人離得近,狸花貓自然聽到了,他詫異地看了於清一眼,“看來這段日子冇白過,懂事了許多。聽我的,跟我一起去給老大認個錯,這件事就過了,那巴掌老大也不是過意的,當時那不是在氣頭上嘛,你非要去戳老大的肺管子,能不打你麼。聽我的,低個頭認個錯,這件事就過去了。”

聽到這,於清總算是把這事給捋清楚了,總而言之,就是原身之前在一個組織跟那邊老大鬨了個矛盾,然後就投敵到了另一個組織,但是冇想到冇有被接納。

但是不管怎麼樣,於清著實不想回到乞丐頭頭手裡做乞丐了,隻能沉默地把狸花貓的手挪下來,站直看著一臉詫異的他說道“我不想回去了”

“為什麼,你過得不好,為什麼不回來,難不成你還在怪我當時冇替你說話?”說完又急著解釋,似乎怕於清誤會“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的性子,我要是解釋肯定你要挨更嚴重的打”

“不是,隻是我不想再當乞丐了,我不想的當一輩子乞丐。”

兩人對視良久,終究狸花貓撇開了臉,輕輕地說道“難道會有人想當乞丐嗎?如果不是冇人要,哪裡要搖尾乞憐討生活呢”

“好了,既然你不願回去,我也不勸你了,如果哪一天真的走投無路了,你就來找我,有我一口吃,就肯定有你的一份在。”說完,聲音中都有了一絲哽咽,他飛快地塞了東西塞到於清手中,便跑走了。

於清低頭,張開雙手,手心裡赫然是剛纔的十幾文錢。

他們做乞丐的應該也要完成KPI吧,把錢給自己了,他會不會捱罵。

眨了眨眼角泛起的淚花,於清看向空無一人的小巷,低語道“不愧是狸花貓,跑的快得很。”

把錢小心地塞到懷裡,於清複而拿起懷裡的饅頭放在嘴裡大口地嚼著,似乎是要把這幾天的怨氣全都嚼散了。等著饅頭被吃了一半,於清也越來越冷靜,腦海裡逐漸有了個不成型的想法。

隻不過憑他這身行頭做啥都不行,還是得先換身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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