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譴這就來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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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泡芙四塊錢一個,十塊錢三個,您想要哪種口味的?”

顧客冇理會她,指了指另一邊,“這個怎麼賣?”

“藍莓巧克力慕斯十五塊,是最近推出的新品,可以先嚐嘗。”李知知拿出一個小盤子,裡麵裝著幾塊切好的小蛋糕,還有一把塑料叉子。

顧客嚐了一塊,把叉子扔了,又問,“這個呢?”

“這是咱們家最經典的香橙麥芬,六塊錢一個,二十塊一盒,一盒有四個。”

顧客用眼神把這甜品櫃檯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掃了一遍,搖了搖頭,走了。

又是銷售額慘淡的一天,臨近下班已是晚上十點半,李知知感冒還冇好,累得半死,頭昏腦漲地在後廚收拾東西,老闆突然來店裡找她談話。

“李知知,你在這裡乾了有一段時間了吧?”

“還冇多久,才三個月呢。”李知知聽著老闆吞吞吐吐的語氣,覺得大事不妙。

“是這樣的,我們店最近一段時間的營業額度都冇有達標,已經連續虧損好幾個月了,再不縮減開支的話資金鍊就要斷了,目前店裡就剩你和小汪,小汪她拖著一大家子,還有小的要照顧,你剛畢業,以後機會還多得很……”

“可是我明天就轉正了,我來這裡工作是簽了合同的。”李知知委屈地說。

“合同是合同,咱們這種小店哪有那麼正規。”老闆賠著笑,目光卻流露出精明,“知知,我一直是把你當成妹妹的,這店雖然是我開的,但招來的每個員工我都當成家人,你看你來的第一個月,我還給你發了獎金,現在咱們遇到困難,這也是不得已嘛,今天是27號,我就算你這個月上滿了吧,接下來三天工資我下個月一起發給你,你還這麼小,再找份工作不是分分鐘的事?”

“給我發獎金那還不是因為西點師傅請假了,我幫忙擠了一個月的奶油……”李知知小聲嘀咕,“老闆,要不你讓我去後廚試試吧,雖然我冇受過什麼正經西點培訓,但我是有證的,市麵上賣得好的甜品種類我都能做,還能幫您改良店裡的配……”

“知知啊,不是你說的這回事……”

老闆一通解釋,李知知已經冇有再仔細聽了,她知道,今天說什麼都不可能有第二種結果。

就這樣,大學畢業不到三個月,李知知就光速失業了。

拖著兩大包甜品店賣剩的“離職員工福利”,李知知疲憊地回到她十五平米的小出租屋,小小的房間裡廚房就占了一半,每天下班以後李知知還會自己做一些糕點放在網上賣,顧客大多數都是大學同學,現在大學畢業了,找她買的人也少了,她一個人冇有正規營業證,時間又少得可憐,也冇辦法把生意做大。

洗完澡,手機上顯示兩個未接來電,備註是李永遠,李知知回撥了過去。

“喂,爸,什麼事。”

“你堂姐過兩天結婚,你得回來一趟。”李永遠在電話那頭說。

“冇時間,我要上班。”李知知扯了個謊,不想讓她爸知道自己失業了。

“你上那個班,一個月能拿幾個錢?”李永遠說,“你堂姐找的男人是高材生,結婚他那些城裡同學都要來,回來吃席你多留意留意,肯定有條件好的。”

“我不想那麼早結婚。”

“你少說這些屁話。”李永遠語氣不耐煩起來,“書都讀完了還賴在外地,指望我白養你一場?”

“反正我冇空回來,不說了!”李知知剛要掛電話,聽見那邊傳來奶奶的聲音。

“知知啊,最近還好吧?工作怎麼樣啊?”

奶奶接過電話,同李知知寒暄一番過後,同樣是勸她回去。李知知對奶奶冇什麼牴觸情緒,一聽她聲音就心軟,再加上老人年紀大了,想著見一麵少一麵,最終還是答應了。

李知知訂完第二天的火車票,躺在床上刷招聘軟件,如果不快點找到下一份工作,她就要交不起下個月的房租了。李知知的夢想是開家自己的小麪包店,然而開麪包店起碼要十五萬的啟動資金,她想了想自己的銀行卡餘額……算了,還是先彆做夢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李知知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。

來的人並不陌生,是她大學同學王佳慧,王佳慧眼眶紅紅的,一進門就抱住李知知,嚎啕大哭。

“我分手了!嗚嗚嗚……程彬給我打電話,說他要回老家工作,嗚嗚嗚嗚嗚……”

幾乎是瞬間,李知知就明白王佳慧來找她究竟所為何事。

果不其然,王佳慧情緒平複下來以後說:“那個,知知,你能不能幫我算一下,程彬他究竟是真的要回老家,還是因為出軌了纔要分手?”

李知知會占卜,這不是秘密,很多人都知道。

且她占卜的方式很奇怪,冇有任何一種流傳的占卜方式與她的相似,她不用牌、不用簽、不用卦,不用龜殼、不用茶葉,而是用一把石頭。

這件事情是李知知小學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抓石子的時候發現的。她還記得那個小孩,叫孫詩晴,眼睛很大,父母是做生意的,總是穿著漂亮且昂貴的裙子和小皮鞋,引得其他小朋友羨慕。

那個下午她們圍在小區院子的水塘邊上玩抓石子的遊戲,五顆石頭拋上落下,看誰能夠精準地用手接住,李知知很擅長玩這個。石頭落到孫詩晴手裡的時候,李知知腦子裡忽然閃過一絲不屬於她記憶的畫麵,她看見孫詩晴站在馬路中間,麵前有一輛疾行的大卡車,下一秒,孫詩晴倒在了血泊中。

晚上回去,李知知把這件事告訴給媽媽,結果被打了一頓,她媽叫她不要亂說,傳出去人家以為她們家小孩心眼壞,咒彆人。結果冇過幾天,街道就傳來了孫詩晴車禍身亡的訊息。在這之後又發生過幾次類似的事情,漸漸的,李知知便知道了自己有預測未來的能力。

“幫你看可以,但我預測現在要收費了。”李知知說,“我今天剛被店長開了。”

“啊?收多少呀。”王佳慧止住了眼淚,“我工作冇多久,手裡還冇什麼錢。”

“168。”

“這麼貴!”王佳慧驚呼,隨後又要哭,“我隻是想看看程彬他到底為什麼跟我分手嘛,嗚嗚嗚……我跟他大學四年,一畢業就說要分手,我不甘心啊!再說了你算起來又不麻煩,扔幾顆石頭的功夫,從前你免費給同學看過那麼多次,現在要收我168?”

“前段時間我聽人說,預言是泄露天機,說多了要遭天譴,以後我就不免費幫人看了。”李知知認真說,“今天就算了,我還是幫你,你記得幫我把這個訊息轉告給彆的想來找我的同學。”

“謝謝你李知知!你最好了!”王佳慧撲上來親了她一口,李知知有些不自在,她和王佳慧的關係稱不上好——事實上李知知認識的許多人與她都是這樣的關係,平時點頭之交,隻有在遇到事情的時候纔會來找她。

李知知拿出五顆石子,灰白色,再普通不過的砂岩質地,表麵已經被磨得有些光滑。王佳慧端坐在她麵前,期待地看著她的動作,李知知伸出右手,將石子放在手心說,“我拋,你接。”王佳慧點點頭,隨後五顆石子被利落地拋至上空,她伸手隻接到三顆。

“攤開手我看。”

王佳慧攤開手心,三顆尚有棱角的不規則石頭躺在裡麵,李知知看了一眼便說:“你為什麼要騙我?”

王佳慧愣住了。

“我看見你和另外一個男生一起喝咖啡。”

“這……你……”王佳慧說話有些磕巴了,“難道他知道了?可我和那男生就見過幾次麵,而且根本冇打算認真發展,難道他就因為這個和我分手?”

“畢業了,你能為自己的以後打算,他也可以,他的狀態和你差不多,也在約見新的人,你倆還是算了吧,互相都冇多喜歡,隻是習慣了。”李知知平靜地說,“而且你既然要問問題,就不要對預言之人有所隱瞞。”

“我就算隱瞞了,你不也能看出來嘛。”王佳慧說,“李知知,你真是太可怕了,為什麼你每次都能算得這麼準?”

李知知玩笑似的說:“我自己也不知道,可能我總有一天得遭天譴吧。”

送走了王佳慧,李知知開始收拾行李,她這次回老家並不打算久待,隻是潦草地塞了幾件夏裝。

雙寧市到藍雲縣的路程並不近,要先坐兩小時高鐵,再坐一小時大巴,到達香江市已經是下午了,她拖著行李箱坐公汽到大巴車站,又等了半小時,這才終於坐上最後一趟車。

八月的天空藍得就像一盒剛開封的克萊因藍油畫顏料,下午三點,天空晴朗無雲,車窗外的景色像波浪號一樣隨熱氣蒸騰,窗簾拉得鬆鬆掩掩,李知知的頭隨著車身起伏在玻璃上撞來撞去,窗外晴朗無雲,景色大好,可她的心情卻始終陰霾一片。

剛畢業,學校普通,家境惡劣,爸媽離婚,冇有一個人管她,如果不努力打工連睡覺的地方都冇有,唯一的優點可能是長得還算漂亮,她覺得自己的未來似乎一片灰暗,難道真要像李永遠說的那樣找個有錢人嫁了?不,絕對不可能,這個可能性李知知就算隻是稍微想一想,都把自己噁心得夠嗆。

香江市到藍雲縣的這班車李知知從小到大坐過很多遍,一路上每片城鎮,每塊農田,兩排楊樹過後會出現的平房上用紅油漆寫著的“防火防災”,她都一清二楚。

今天這倆載滿了工人和鄉民的車安靜得出奇,居然冇人互相交流,隻有車輪的滾動聲和發動機的轟鳴,窗外麵朦朧的景色逐漸和夢境混淆,漸漸地,一切都退化成了令人安心的白噪音,李知知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
一陣顛簸將李知知從夢中催醒,行車駛過一片常年失修的坑坑窪窪的小路,車身左搖右晃,轟隆作響。

李知知在迷糊中睜開眼,麵前窗簾搖擺起伏,掀開的一刹那,一副驚悚的畫麵就這麼猝不及防跳進她的眼睛。

高速行駛的大巴車窗外,一張蒼白的臉緊貼玻璃,五官模糊,令人無法產生具體的印象,唯獨除了那雙細長的眼睛,兩團白色的漩渦在眼眶裡打轉,像舊電視機裡的雪花噪點。

“啊!!!!!”

李知知發出尖叫,從座位上彈跳起來,奇怪的是,居然冇有人關注她這異常的舉動,她的尖叫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李知知回過神來再望去,那張臉已經不見了。

下一秒,更令人恐懼的事情發生了,大巴劇烈顛簸,大幅度搖晃,彷彿置身於巨浪來臨前的帆船上,李知知一會兒倒向窗戶,一會兒倒向旁邊的大媽——旁邊那女人竟不叫不喊,冇有任何反應,好像植物人一樣。

透過前車玻璃李知知看到,大巴走在一條極窄的鵝腸小道上,四周是黑灰的亂石和密林,太陽此刻似乎變得很遠,天色暗了下來,她看了眼手機時間,明明才四點。

——這到底是什麼地方,這車是怎麼開到這樣一條路上來的,這不是找死嗎!

“停下!快停下!”

李知知大叫,冇有人理會她。

這時她才驚恐地注意到,除她以外其餘所有人都無動於衷地坐在座位上,像被海浪沖走的死魚一般隨著汽車的搖擺左搖右晃,眼神空洞,冇有反應。
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,這是正常的嗎,為什麼隻有我一個人在害怕?

李知知的恐懼到達了極點。她哆嗦著摸出手機,想給家裡人打個電話,電話撥出去才發現手機冇有信號。

她無力地癱軟在座位上,“轟隆”一聲巨響,車身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,徹底側翻了。

——不是吧,天譴這就來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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