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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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那一年開春,阮沅風塵仆仆來到青餘城這個陌生的城市。

再一年春天,阮沅匆匆忙忙離開青餘城這個傷心的城市。

再到後麵,她坦然接受了這個城市帶給她的一切回憶,牽緊了秦絳的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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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餘城到——”

阮沅被鄰座的女孩搖醒,揉了揉眼睛,看到站牌纔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地。

她對女孩道了謝,拉著行李箱下車。正是春節期間,車站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有人在大聲打著電話,有小孩子在無憂無慮的奔跑,身後跟著操心的長輩,還有路邊小販三兩聲的吆喝。

吵,特彆吵。

阮沅連打電話的撥出聲音都聽不見,她皺了下眉頭,移到人少的地方。

電話已經被接通,寧斯操著口柔柔的口音叫她:“喂?沅沅?下車了嗎?”

“下了。”阮沅翻著打車軟件。

“要媽媽去接你嗎?媽媽最近提了輛新車,正好出去開一開?”

“彆了,你的小電動開到這天都黑了,”阮沅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腳邊的行李箱,又掂了掂肩上的揹包,跟寧斯扯家長裡短:“你又提了什麼牌子的小電動?兩個月前不是剛提嗎?”

“哎彆提了,”寧斯歎了口氣:“上次那輛我前幾天開長途報廢了。既然不用媽媽接,那你就自己打車回來吧,媽媽把定位發你。”

寧斯一邊發定位給阮沅一邊說:“早點回來,我在家裡做一大桌子菜等你。這次既然回到媽媽這了,那鬼地方咱就不回去了哈,咱不回去受苦。”

“嗯。”阮沅應著,眼瞅著寧斯要掛電話,她說:“媽媽,你先彆著急回家。”

“為啥?”

“我這邊回去差不多要半個小時,飯就不著急做了,上飯館訂幾道菜就行,不用搞得太麻煩。”

“那怎麼行,給你接風洗塵怎麼可以隨便弄。”

“你麻將不打了?”

寧斯一愣,心虛的說:“你怎麼知道我在打麻將。”

“我聽到麻將機洗麻將的聲音了,還有,剛纔有個阿姨說她胡牌了,你輸了好幾把了吧?”阮沅戲謔的說。

“小鬼,給你精的。”寧斯笑罵了阮沅一句:“那好吧,我聽你的,晚點回去。”

話雖如此,電話一掛,寧斯還是起身走了。

“小寧,不打了?”

“不了回家,姑娘不喜歡我打麻將。再說了,麻將哪有姑娘重要。”

———

阮沅坐上出租車,報上地址。

靠著窗,看著窗外的景色,青餘城是一座小城市,這裡的一切,一半追求著大城市的繁華,另一半還保留著一城市獨有的古老。

阮沅不斷看著眼前飛逝而過的景色,心裡有說不出的輕鬆,一想到這就是以後自己要呆的地方,她就開心。她遠遠的離開了那個城市,並且再也不會回去了。

城市裡新修的道路,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比阮沅預料的時間還要早十分鐘。

她下了車,有幾縷寒風襲來,她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棉襖。

按照寧斯給的定位,她現在位於家門口的一個廣場,隻需要再沿著一個巷子口直走,再拐再拐……

…………

阮沅滿頭黑線,看著七彎八繞的路線。

她硬著頭皮走進去,十五分鐘後,她又回到了原地。

…………

阮沅終於意識到,憑著她這路癡的本事,天黑之前是彆想回到家。

阮沅不想再發資訊去打擾寧斯,她從心裡還是不想對寧斯過多的進行打擾。

那找個人問一下路?

阮沅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,現在是飯點,又正是過年,年味正濃,家家戶戶好像都在團圓,冇有人會在這個時間點在外麵閒逛吧?

正當阮沅焦急的時候,她瞥見廣場中間水池邊上好像坐著一個黑色的身影。

她走近了兩步,黑色身影是一個跟她年紀相反的女孩子,正低著頭專心刷手機。

阮沅雖然不知道這個時間點女孩為什麼會在外麵,但她也來不及多想,畢竟女孩現在是她唯一一個可以求助的人。

她鼓起勇氣走過去,輕輕叫了一下女孩:“你好,請問——”

秦絳正好好刷著手機,一點也冇發覺身邊來了人。聲音響起的時候,她被嚇了一跳,心跳漏跳了一拍。

阮沅話還冇說完,隻見秦絳猛的抬起頭:“啊!”

她重心不穩,受驚般往後栽。

看著秦絳慌亂的神色,阮沅腦子一片空白,本能的拉住了秦絳在空中揮舞的手。

大概是她用的力氣太大,她不僅拉住了秦絳,還連帶著她一起倒在了地上。

跌坐在地上的後坐力痛的她嘶了一聲。

秦絳撲倒在阮沅身上,不到三秒又立馬爬起來,向阮沅伸出手。

阮沅想也冇想就搭上。

等兩個人都穩定的站著,阮沅慌忙道歉:“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,嚇到你了。”

秦絳也很慌,不住的道歉:“對不起啊,我不是有意點,不好意思。”

“啊冇事冇事,是我先對不起嚇到你了。”

“冇有冇有,是我自己不小心,對不起。”

…………

過了一會,

阮沅彈了彈裙子上的灰:“不好意思,我想問一下,xxx麻將館怎麼走?”

“麻將館啊,你先在前麵第三個箱子口進去,然後直走,再彎再拐……”

“……”阮沅目光呆滯。

“需要我幫忙帶路嗎?”秦絳看出了阮沅的迷茫。

“不用不用,我可以的。”阮沅轉身,迷茫的踏出一步:“第三個巷口是正數還是倒數?”

秦絳被逗笑了,站起來走到她身邊:“我帶你去吧,這裡小巷多,外地人經常迷路。”

話都說到這了,阮沅也冇有再拒絕,拉上行李箱就跟在了秦絳身後。

秦絳一邊走一邊幫她記憶路口,告訴她每個路口的標誌性建築。

走到一段直道的時候,阮沅才插空說:“謝謝你了。”

“小事。”

兩個人默默走了一段,秦絳看阮沅又是揹包,又是行李箱的,走的很吃力,停下腳步:“我幫你推行李箱吧。”

阮沅惶恐:“這太麻煩你了吧,又是帶路的,又是幫我推行李箱。”

“沒關係點,你就當我樂於助人吧。”

大約是覺得不好意思,阮沅試著跟她搭話:“你知道青餘附中嗎?”

“知道啊,怎麼了?你轉學生?”

“嗯,對。”阮沅嗯了一聲:“我這個學期從外地轉到這裡,要去青餘當插班生。”

“我對這裡人生地不熟,對這個學校也不熟,不知道這個學校風評怎麼樣?”

“這個嘛,”秦絳略一思索:“我就是這個學校的,這個學校還挺好的,學習氛圍好,校園環境也好,師資教育也挺好的。”

“這樣啊。”阮沅知曉的點點頭。

又是無言

秦絳有意打破沉默:“前麵再右拐一下,對了,你是讀幾年級的?說不定我們開學還能當同學呢。”

“我,讀高一。”

“我也讀高一,那這樣說,開學我們還真的有可能成為同學。”

“是嗎?真巧。”阮沅訕訕的說。

“到了。”秦絳站住腳,指了指前麵:“那個就是麻將館了,我就送到這了。”

“好,謝謝。”

秦絳轉身就走,阮沅接過行李箱。

秦絳走了兩步,又忍不住往回看。

阮沅揹著一個兔子揹包,兔子兩根長長的耳朵垂下來,隨著阮沅走路的步伐,拍打著揹包。

看什麼啊秦絳。秦絳對自己感到莫名其妙,低下頭嘀咕了兩句,走了幾步又扭頭去看阮沅。

看她背後的馬尾,一晃一晃,擦著她白皙的脖子。

不知道為什麼,秦絳看著阮沅的背影,心裡有種奇怪的衝動。

阮沅剛走幾步就聽到背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回頭就看到秦絳朝她跑過來,黑色的風衣被帶動的風吹鼓。

秦絳跑到她麵前,拘謹的說:“那個,我覺得,既然我們開學可能是同學,要不交換一下聯絡方式?”

秦絳說這話差點咬到舌頭,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直覺告訴她,阮沅這個人對她有種強烈的吸引力,直覺驅使著她回到阮沅麵前。

阮沅本來有些遲疑,但一想到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,新學校能有一個認識的人也不是一件壞事,便很爽快的交換了一下聯絡方式。

她看見秦絳的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,想了想,從包裡掏出了一瓶水:“送給你,謝謝你幫我忙。”

秦絳也冇推脫,接下來:“那就,認識一下,我叫秦絳,絳是絳紅色的絳。”

“我叫阮沅,三點水,沅江的沅。”阮沅朝她伸出手。

“你好,阮沅。”

“你好,秦絳。”

兩個人說完,又冇有話可以聊了,這該死的詭異的熟悉的沉默。

阮沅思索著講什麼話來打破沉默,扣了扣手指:“對話是不是有點正式,有點官方了。”

她有點尷尬的站著,跟秦絳對視了一眼,看到對方臉上一樣的尷尬,兩個人不約而同笑了,氣氛一下子緩和一下。

“那我們開學見,阮沅。”

“開學見。”阮沅笑彎了眼睛。

跟秦絳告彆後,阮沅壓抑著嘴角的笑容,剋製著走路的步伐,還是冇忍住抬腳把路上的一塊石子踢飛。

她在想,來到青餘的第一天就遇到秦絳,這算不算給她在青餘的生活開了一個好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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